樂生第二代李宜潔 保留樂生、爭人權、固文化 !
躲躲藏藏、有苦有甜的樂生童年
宜潔是樂生第二代。在樂生的童年,沒有任何同伴,又因為家屬不能住在院內,小孩子都被帶到教會育幼院收養,只有我,父母不捨得讓我離開,只好藏在院內、時常要躲到床底下、衣櫃裡,逃避指導員查房。
院內沒人陪我,只好自己在榕樹下玩辦家家酒,煮飯請院裡阿伯阿嬤吃,好在大家視我為己出,疼惜、照顧我。樂生院是我的樂園,長輩會抓蟬,補蝶,抓蝦子陪我玩。雖然我的同年有點孤單但不寂寞,因為有許多長輩愛護我。樂生歲月伴隨我的童年成長,其中也苦有甘有歡笑。
污名使我見不得光
漢生病人因為細菌的侵蝕神經末梢,造成肢體潰傷導致截肢;或是瞎眼塌鼻面容變形,加上社會汙名歧視非常嚴重,政府將生病的人關起來。因此我的父母被強制住院內不能出去,上小學父母為了保護我,千般囑咐『不能讓同學知道自己住在樂生院』,不能曝光,永遠像犯人一樣,活在陰暗邊緣的角落,彷彿是樂生院民及家屬一輩子的魔咒。
艱苦的歲月,鍛鍊出獨立堅強的性格
父親年輕時,因為手不方便,為了生活家計,做過各行各業:打零工、賣小雞、開貨車,而我就成為他最佳小助手。天冷時候,我們忙餵小雞,雖然我凍紅了小手,但不曾間斷。我上小學時,父親開始開小發財車送貨,我也跟著搬貨,經常得搬著一桶一桶油漆上下樓層,年幼荷重,日後還衍生心臟二尖瓣膜脫垂。艱苦的歲月,鍛鍊出我獨立堅強的性格。
2001 年樂生迫遷使家庭破碎
我們家屬於樂生『小康計劃一百戶』的居民,一百戶是謝東閔蓋給院民與眷屬住的「家庭套房」。 2001 年,樂生新任院長開始出賣樂生的土地,我家是首批被迫遷的對象,父親當時非常焦慮沮喪,我提出應該要抗爭的建議,但是父親無奈表示『院民都老了,我們這麼弱勢,根本無力抗爭』。結果我們家被拆了,家屬被趕出院外,我家破碎了。
院民走上抗爭的路
2004 年起,陸續有學生、學者到樂生告訴院民「你們也有人權」,展開多年的抗爭。我父親也參與其中,成為自救會會長,他說:「抗爭是一條不歸路,不到終點不可能停止」。
2004 年 4 月,日韓數十位律師主動來台幫戰前樂生院民打『跨海訴訟』,要求日本政府為錯誤『漢生病隔離政策』付出賠償。 2006 年 1 月父親應日本漢生人權律師團邀請,參加『日、韓、台,共生研討會』。我陪父親前往東京,在成田機場遇到十年來最大的風雪,我們沒有放棄,走過層層的積雪趕到會場,獲得所有日韓朋友熱烈的鼓掌,更奠定台日韓漢生病人權運動的國際友誼。
日本政府公開承認『政府是加害者,病人是受害者』,也因此,一切的衝突都就此從容解決。然而延續加害政策的台灣政府,根本不承認政策錯誤,企圖用社會福利及純粹的金錢補償來粉飾太平。因此痲瘋病的抗爭,無論是保留或法案都不順利。
事實上,樂生院民人權及院區的保留都受到日韓及聯合國許多組織關心。個人在 2005 內加入國際愛地芽協會台灣分會,這是一個由全球漢生病友及家屬組成的團體,也是聯合國漢生諮詢機構 (IDEA) 在台分會。前兩年台聯賴幸媛立委一直幫忙自救會在立法院推動『漢生病人人權保障暨補償條例』,未來法案希望比照國際潮流,要求國家道歉、國家賠償、終身照護、在園保障、樂生保留等條款,備受國際關注。
樂生院已經不僅是我們的家園了。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召集人西村幸夫教授認定「樂生院應該完整保存,將協助與日韓及國際一起考慮指定世界遺產」。這兩年,父親和許多院內老人家年紀都大了,我深深體會到「一般院民家屬多因自卑,不敢現身」,然而一路走來,看見這麼多人投入,以樂生為學業、事業、甚至志業,陪樂生老人奔走、陳情、流血抗爭。這些熾血熱情,也鼓勵我,站出來『延續熱情,守護人權,保衛樂生院』。 |